美国的农业
“在座各位如果同意我的看法，大家就都来呼吁一下吧。”杨振宁教授来麦城和我们见面时说。
他的看法是什么呢？他说：“美国的农业确实取得了惊人的成就，这中间有它的原因，我们得把这个‘道道’弄清楚。我看其中一个根本的原因，就是发达的农业科学和农业教育。威校的农学院在美国是很有名气的。可是，据我所知，派来学农业的人数极少或根本没有。其原因大概有这么两条，一是国家虽强调农业重要，但事实上仍不够重视；二是国内青年有糊涂的认识，都不愿学农业。我本人是学高能物理的，我当然很高兴看到中国在高能领域内的发展，但目前还远远不及发展农业科学重要。我是坚决地认为，目前国家最需要发展的是农业科学和化学化工。”
听众一片赞许声，还有人鼓掌。杨博士接着说：“我呼吁多次，可是至今没有什么效果。所以，在座各位如果同意我的看法，大家就都来呼吁一下吧。”
“还是你多说几次更有力些。”几个人深感自己人微言轻，七嘴八舌应道。
“不，还是大家来说，大家都来反复说，这个呼吁的量积累到一定程度，就会起作用，产生效果。”杨博士几分自信又似乎有几分无可奈何地说。
其实，我们来美后，已多次听到美国朋友和美籍华人的意见了。似乎谁都知道中国重视农业，把农业放在首位，可就是发展农业的“道道”总没弄清。十年动乱，农业更成了“下放”、“劳改”的场所。
记得有一次，C教授开车带我们去离M城几百里外的苹果园摘苹果时，曾半开玩笑地对我说：“你既有勇气从计算机系改到经济系，我劝你再鼓把勇气，改到农学院去，我保证你可以大有作为，你看。。。”他不时地指着窗外的景物给我介绍着。
车窗外，不时可以见到可移动的喷灌管架庞然大物横跨原野。起伏的农田并未平整，和中国精修的园林化的农田简直不能比，可是这些农田却长出了更多的粮食。看来，关键的原因大约是有良好的品种， 自己的喷灌系统，有力的化肥和农药。各种农业机械，品种繁多，使得一行数里，见不得什么农家。这反映了农业的高生产率。中国是否急需这些先进农械呢？要是当然要的，但未必急。因为中国的特点是劳动力多，底子穷，资金缺乏。看来，农业机械化是第二位的，第一位的是品种、灌溉、化肥和农药。
然而，窗外更多吸引人的，是大片荒芜的土地。原来，美国因为农业过分发达，农产品过分丰富，而对农产品的需求却无法随这种供给量的增加而不断增加，结果造成农产品价格连续下降，以致严重影响了农民的收入。为了严防农产品过剩造成价格过低，美国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。其中一项就是限制耕地面积。或建立众多占地广阔的国立和州立公园，或由政府买下大片土地让其荒芜，或给土地拥有者减税免税以鼓励他们不在所占有的土地上耕种。
我凝视窗外，想我国那几亿在为获得基本生存需要的食品而搏斗着的农民，又联想到美国超级市场里丰富的食品和相对工资而极为便宜的价格，心里感概万千。正像小米加步枪未必能再赢得现代化战争一样，那八字宪法能让我们的农业实现现代化么？不！我们需要全部与农业有关的先进理论、科学和技术！
“怎么样？”C教授见我若有所动，就又挑逗了一下，“决心学农了么？”
我深深叹了口气，真正是相认恨晚，再改学农，客观上是不可能了。我只能是借着写这个杂记的机会，大声地呼吁一下：有志的年轻人！来学农吧！
【注】此文经编辑修改后发表于《西安日报》1980年12月10日“红雨”副刊第316期“国外寄语”一栏。
No comments:
Post a Com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