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教授
“你怎么选他的课呢？”自从我选了美籍华人C教授的课后，这已是第二次从香港和台湾的进步同学处受到质问了，“他是这儿有名的亲台湾的呀！”
“呣，没有关系。。。”我嘴上支吾着，心里却有着非常分明的答案。首先，我来这里的目的是学习知识为回国建设祖国服务，不是搞政治运动。其次，我之所以选他的课，是因为我了解到他的课讲得很好，同时我也可以得到一点语言上的便利。我脑子里也闪过一两个问号：他会不会敌视我？会不会给我穿小鞋？然而只是闪现了一下而已。
正式开学了，可是第一堂课C教授因去北京访问还没回来，没有按时上课。
C教授从北京回来后，我到他办公室拜访了他。他看上去五十来岁，高大健壮，显然保养得非常好。他笑容可掬地和我握手让坐，然后就开门见山地说：“我真敬佩你的勇气，你就学你原来的计算机和数学不是很好么？何必转来学经济呢？你在这学了经济，回去一旦和国家政策不一致，不就等于白学了么？那还事小，再来个什么政治运动，你学的资本主义的东西，能不挨批斗？数学计算机多保险，何必冒风险呢？”
他真是一针见血。我清楚地意识到他不同于一般美国人，一般美国人是说不出这么尖锐的话的。但我也意识到他不同于真正的中国人， 真正的中国人是能正确地回答这些问题的。于是我说：“我们国家经济落后，经济计划工作不是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，而是靠领导人的经验，个别领导人的头脑一冷一热，整个国家的经济计划就是一次大波动。我不是想把这儿的经济理论和数学模型搬回国去。问题是怎样用数学的方法建立我国的经济模型，发展我国的经济理论，描述、估计和预测我们自己经济的现象，向领导机构提供可供选择的经济政策手段。这里有很多可借鉴的东西可学，回国之后我深信能用得上的。真要挨批判，为了祖国的利益，我倒并不在乎。”
后来话题转到国内的形势。C教授访华时当然看到了一些可喜的变化，然而对未来也仍有怀疑。中心的问题是“谁能担保不再发生十年文革的悲剧呢？” 我承认新中国有一个极端悲惨的十年历史，眼下疮痍满目，百废待兴，但只要我们认真总结经验教训，健全法制，发扬真正的民主，改革一切不合理的制度，我们中华民族为什么不可以从此兴旺发达起来呢！
“你们太乐观了。”C教授婉转地说，可是“你们”二字却刺了我一下 -- 是啊，他已是个美国公民了，不是“我们”而是“你们”了。
“是的，我是乐观的。”我认真地说道：“倒是我初到美国，这学期修你的课，心里没底呢。”
“那倒是不用担心的。我在美国教了这么多年书，班上学得最好的，从来都是我们中国人，我倒不怀疑你一定可以学得很好。当然，有问题，随时来问我好了。”他自信地说着，却又刺了一下我的心 -- 是啊，他到底曾经是个中国人呀。
C教授的课确实讲得很好，我也算没负他的“班上最好的从来大都是中国人”的希望。随着中美关系的发展，特别是美国的W校和中国的N校结成了姊妹学校后，C教授似乎比以前更活跃了。八零年元月他被威校派往南校做了一次公事访问，八零年春夏，国际红学会在麦城召开时，他作为一名红学爱好者，也忙碌了一阵。
可爱的祖国就是这样磁石般地吸引着她的亿万儿女们， 虽则个别人曾背离过他。这种吸引力与日俱增，不可抵御，尤其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后，在“四人帮”的统治结束之后，迈步在崭新的征途上时。。
今年初夏的一天，我碰到C教授，随口问他夏天准备怎么过，他含糊其词地答道，他要出国去旅行一趟。后来我知道他是去台湾省，大概有碍于我见外，就没对我明说。其实，我有什么见外的呢？C教授，你是有识之士，作为你的学生，我只盼望着你能为祖国的最终统一，作出你的贡献来！
【注】此文发表于《西安日报》1980年9月28日“红雨”副刊第275期“国外寄语”一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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